热带雨林树冠缝隙间, 湿冷雾气坠落, 粘在皮肤上似爬行类分泌液体, 带潮湿泥土与腐烂叶片混合气味。不远处枯木丛中, 几声短促、节奏奇异的摩擦声, 像指甲刮过粗糙树皮。那是某种蛰伏已久的生灵在等待原始冲动降临。在这种极致寂静里, 空气仿若凝固成透明琥珀。
性学研究的起始, 相较于人类拥有文明的历史远远更为不羁放纵得多, 我们一直都觉得欲望是与生俱来的基因链条, 却没留意到这些欲望在生物的世界里是怎样精准巧妙地进行运作的, 在云南西双版纳树木茂盛的林子的深处地方, 眼镜王蛇在进入交配的季节的时候会呈现出令人吃惊的对领地的感觉, 那种长度达到3.8米的身体在树林间穿梭前行的时候, 所带动起来的风能够吹动灌木丛, 在海南昌江的黎族居住的山地, 某类独特的林蛙会在下雨的季节发出每秒12.5次的叫声, 频率高到让人的耳膜产生震颤。
东北方向的长白山脉, 针叶状的树林好似默默无声的卫士。在那儿的棕熊, 每当每年的春季苏醒过来之后, 就会为了获取交配权而呈现出极为强烈的侵略性。处于四川大凉山的深谷当中, 独具特色的岩蜥在太阳光之下变换着色彩鲜艳的鳞片颜色, 那属于它们朝着异性释放信息的化学语言。这些身处不同地域的物种, 以各自独有的方式演绎着生命延续的那种律动, 不存在任何道德方面的枷锁, 仅只有最为纯粹的生存本能。
生物本能的狂乱。
时间回溯到1948年夏天, 地点位于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一处平房内, 著名的生物学家阿尔弗雷德·金赛正坐在他那张有磨损的红木办公桌前, 对着一名年轻志愿者展开深度访谈, 这里并非舒适的沙龙, 室内满是陈旧纸张且弥漫着烟草味, 窗外时时传来阵阵蝉鸣声, 金赛尝试记录人类性行为过程中的精确生理反馈, 他随身携带的怀表显示当时为下午2点14分。
在超乎想象的刻板与冷峻里的实验进行当中, 金赛记录了志愿者在心率达到每分钟一百三十二点八次时的肌肉震颤数据, 那种视觉方面呈现出的抽动, 伴随着听觉方面急促的呼吸声, 被他依照犹如记账似的方式罗列于打字机之上。不过结局令人唏嘘感叹, 算作“金赛报告”基石的这项研究, 于当时引发了一整个城市范围的抗议活动而喧嚣一时起来。金赛不但损失掉大批的科研方面所需经费, 甚至还遭到当地区域教会公开进行带有谴责性质宣告, 一直到许多年后属于其的研究结果方才获得认可。
西元1954年, 位于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一间实验室当中, 年轻的生理学家埃里克森, 把一根精密的测温管放置在了受试动物的敏感部位, 此时窗外正处于漫长的北极冬夜, 室内唯有冷白色的无影灯发出嘶嘶声响, 他觉察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生理现象, 即在性唤起的极短时间之内, 局部温度瞬间升高了2.7摄氏度, 这是人类首次对这种微观的热量传导进行量化。

谁能料想, 这般精确的数据背后竟是沉重惨痛的代价, 埃里克森因违规进行的操作, 致使实验器材于压力之下破裂, 虽说志愿者未出现受伤的状况, 然而他本人却因这种类似“玩火”的行径, 被吊销了行医资格, 他最终决绝选择, 奔赴遥远的南美丛林之地, 去钻研那些同样处于高温环境下繁衍的冷血爬行类生物, 自此之后隐姓埋名, 彻底消失在主流科学界能够触及的视野范围里。
时间来到1972年秋季, 地点定在澳大利亚悉尼的一座沿海大学地下室, 海洋生物学家克莱尔为探究深海鱼类繁殖机制, 把一种体长仅0.12米的电鳐放进特制玻璃缸内, 实验室弥漫浓重咸腥味, 伴着水泵有节奏的嗡鸣, 克莱尔在观察记录里写道, 这种生物交配时会释放高达45.5伏特的电流, 这简直是为繁衍进行的自杀式袭击。
最为戏剧性、极富反转性的情况登场出现了, 正当克莱尔以为那种电流是用于去驱逐天敌之际, 他不经意出乎意料地发现, 另一条电鳐在感知到频率为60赫兹的微电流以后, 就相反迅速靠近视图同步游动。原来, 那令人心生恐惧怀揣害怕之感的高压电流居然是它们辨认识别同类的“情书”。克莱尔凭借这个获知了当年取得的生物学这项奖, 可在去往领到奖项的台上时, 他却饱含感慨心情触动颇深地说, 人类至于对于欲望的理解, 连鱼类也如不上。
那是1985年, 在一个深夜时分, 于日本东京的一所精神病研究所之内, 心理医生佐藤尝试借助电极去扫描大脑的额叶皮层, 以此来记录人类欲望的脑电波峰值, 实验室当中满是金属零件碰撞发出的脆响, 屏幕上面的波形图上下起伏很不稳定, 之后他经由发现, 在欲望处于巅峰状态的0.5秒时间以内, 大脑当时的活跃度居然比正常状态超出了200%以上, 这无疑是一场针对生理极限的窥探。
然而, 结局并非是科学取得胜利, 那台造价高昂的脑电图仪由于负荷过度, 在深夜之际突然起火, 致使佐藤多年的研究记录化为乌有, 更为可怕的是, 他在事故当中遭受了严重的心因性失忆, 完全忘掉自己是如何得出那些数据的, 这仿若一场源自自然界散发黑色幽默寓意之事, 警示着人类, 有些边界, 哪怕科学尝试去触碰, 也依旧存在着不可跨越的屏障。
自然的禁区难踏。

这些于实验室当中被记录下来的生理波动, 从本质而言不过是生物进化遗留下来的部分。在演化心理学家的看法里, 人类所说得复杂无比的爱情跟欲望, 实际上都能够被拆解成多巴胺的释放情况, 催产素的代谢情形以及神经元的应激反应的状况。每一个极为微小的数据, 都在证实着我们跟那些在林间四处奔跑的兽类, 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被称作“疯狂实验”的事物,实际上是人类运用理性的手术刀, 去剖析自身最为不理性的那一方面。我们惧怕恐惧, 是由于它能够轻易打破文明所维持的表层平静, 把人还原成单纯的生物个体。对比一下实验室里心率急剧飙升的受试者与雨林中进行交配的野兽, 此时你会发现, 所谓的科学启蒙, 只是我们于漫长的演化之路, 尝试给狂暴的生存本能贴上一张标记为“真理”的标签。
欲望向来并非由启蒙孕育而成, 它仅仅是被我们再度发觉且予以归类罢了。这般归类赋予我们认知层面的满足之感, 然而却也致使我们遗失了某种初始的神秘韵味究竟为何。于那些精准无误的数字以及冰冷无情的仪器背后, 始终流淌着一股能够致使人心生战栗的力量, 它既是生命得以延续下去的基础色调, 亦是自然界最为严苛的法则所在。
平衡才是最终答案。
在谈及此些研究之际, 务必要对自然抱持最为基础的谦卑。存在两种情形, 这些情形包括那些于仪器之下挣扎着的志愿者, 以及在丛林深处进行繁衍的生灵, 此两者共同缔造了一张规模宏大的生命织网。我们知晓性, 终极目的是为了更优质地认知生命自身, 并非为欲将其束缚于冰冷格调的科学教条范围之内。
如果人类能够像那些动物一样, 在应对自然选择之际, 保持一份原始的敬畏, 之后再回归那片湿冷的森林, 那么大概我们便不会于每一回关于性学的探讨当中, 呈现得这般手足无措了。科学仅是观测者, 然而生命自身, 永是那场难以被全然定义的宏大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