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玻尔兹曼大脑”,不少人会联想起“宇宙里悬浮的意识个体”,会联想起“随机产生的智慧头脑”,会联想起“我们所处的世界或许是一种幻觉”这般怪异的阐释。

这些说法,越传越玄乎,好似玻尔兹曼大脑,是某种源自宇宙深处的神秘之物,和我们的自我意识相关,甚至与世界的真实性紧密相连。
然而实际上,这般解读全然偏离了关键所在,那便是玻尔兹曼大脑从来都不是一种关乎“意识”的理论。其本质呢,乃是19世纪的物理学家路德维希·玻尔兹曼,为了去解决热力学第二定律跟微观物理规律之间的矛盾,进而提出的一个具有颠覆性的思想测试。它的核心紧紧围绕着两个终极性的问题,分别是:熵增与熵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还有,时间是不是真的存在方向呢?
为了理解玻尔兹曼大脑,我们得先摆脱“意识”的错误认知范围,从最根本的物理规律开始着手处理,一步一步地剖析这个看上去“怪异”的理论背后,所隐藏的宇宙底层逻辑。
首先,我们要明确两个关键之物,一个是微观世界里的时间对称性,另一个是宏观世界中的熵增定律,而这恰是玻尔兹曼大脑诞生的核心矛盾所在。

在微观世界,时间是没有“箭头”的。
这句话传进耳里,给人的感觉是抽象的,我们能够借助一个简易的例子去领会:假定你能够缩小至量子尺度,对一个电子的运动状况予以观察——它具备向左运动的可能性,也存在向右运动的情形,甚至还可能在不同轨道之间随机性地进行跃迁。
假设你借助一台“微观摄像机”将此过程录制下来,随后进行倒放播放,这时你会发觉,倒放的画面跟正放的画面不存在丝毫差别,电子的运动方向以及跃迁规律,全然契合量子力学的全部法则,不存在任何不协调之感。
换而言之,即是在极小的层面上,时间并不存在那种“过去”与“未来”所具有的差别,其呈现出双向且对称的特性,朝着左边与右边的方向,向着前面和后面的走向,均是被物理规律所许可的。
这种时间对称性,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也能找到影子。
又如你随意地朝着上方抛出去一个小球,小球往上升至最高的那个点,而后又向下落回在手中。
你借助手机将这个过程录制下来,把它进行倒过来播放,这时画面就变为了小球从手中“下落”到达最高点,接着再回到手中,这般倒放的经过,全然契合万有引力定律,任何一个人看了之后都会觉得“很正常”,根本没办法区分哪一个是正放、哪一个是倒放。
甚至,在更为复杂的宏观现象当中,这种对称性依旧是存在的,举例来说,两个小球碰撞之后弹开,在倒放的画面里,两个小球从弹开的状态碰撞到一起,同样是契合动量守恒定律的,没有任何破绽。

但热力学第二定律,却给这种完美的时间对称性泼了一盆冷水。

有个叫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东西告诉我们,在一个孤立的系统当中,存在一个叫熵的物理量,熵是用来衡量系统混乱程度的,这个熵总是会无情地增加,也就是说,系统会从有序的状态,逐渐地走向无序的状态,可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而这个不可逆的过程就是时间的“箭头”,它明确地指向了“未来”这个方向,使得过去和未来有了本质的区别。
一个堪称最为经典的例子,那便是去打碎一个处于生的状态的鸡蛋。当在你不经意之间把鸡蛋弄掉在了地面之上的时候,蛋壳会出现碎裂的情况,紧接着蛋清以及蛋黄会流淌出来,整个处于完整一态的系统,从那种称之为“一个完整的鸡蛋”的有序状态,转变而成为了“碎裂开来的蛋壳加上散落四处的蛋清蛋黄”这般的无序状态,这可是一个自然而然发生呈现的过程,它是完全符合熵增定律的。
但要是我们将这个过程反过来播放物理学家体外意识,那画面就会变为:蛋清蛋黄的散落部分自动聚集起来,蛋壳的碎裂之处重新进行拼接,最终形成一个毫无破损的生鸡蛋,这样的画面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存在问题,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样便出现了一个极为致命的矛盾,宏观物体皆是由微观粒子构成的,微观粒子 的运动具备时间对称性,然而为何由这些微观粒子所组成的宏观物体呢,却遵循着不可逆的熵增定律,进而拥有了明确的时间箭头呢,如果我们将一个宏观系统里所有微观粒子的运动方向也就是速度全部反转过来,依照微观物理规律,这个系统理应能够回到先前的状态,也就是说,熵会减小,可这明显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19世纪的物理学家们被这个矛盾所困扰,玻尔兹曼身为统计力学的奠基人,进行了一个颠覆性的解读,正是这个解读,埋下了“玻尔兹曼大脑”的种子。
玻尔兹曼提出,热力学第二定律并非是那种绝对的、客观存在的自然法则,它仅是一个有着统计性质的规律。
也就意味着,熵并非始终处于增加状态,它仅仅是“具有较大可能性”呈现增加态势,然而“具备较小可能性”会出现减小情况——熵增的实质,是一类概率方面的事件,并非属于绝对必然发生的事件。
我们可以用一个生活化的例子来理解这个观点。
假定你拥有一个装满豆子的盒子,其中存有100颗白豆子以及100颗黑豆子,起初你将它们规整地进行分离,白豆子处于左边一侧,黑豆子位于右边一侧,这属于一种低熵的有序状态。
盒子被摇晃时,豆子会随机进行混合,最终大概率会呈现出黑白豆子在盒子里杂乱无章分布的情况,这属于高熵的无序状态,是熵增的过程。
在我们持续摇晃盒子的情形下,有没有一种情况存在呢,让杂乱分布的豆子,刚好重新回到那种“白左黑右”的有序状态呢?
答案是:有可能,但概率极低。
这种有序状态的达成,要求所有白豆子都精准无误地跑到左边,所有黑豆子都丝毫不差地跑到右边,而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极低,极低的程度就如同你接连抛100次硬币,每一次都呈现正面朝上的情况,几乎是微乎其微到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地步,然而它并非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玻尔兹曼持有这样的观点,即熵增的情况也是这般:处于孤立系统当中,那里熵增加展露出的概率要远远高于熵减小呈现出的概率,因而我们平常所目睹到的全都是熵增的各类现象,然而这并不表明熵减就不会出现——仅仅是它出现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以至于在我们身处的有限的时间范畴之内,几乎是根本没有可能观察到的。
正是在这里,我们必须要补充一个关键的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条件就是,我们当下所身处的这个宇宙,它实际上就是一个呈现出低熵状态的有序系统,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从宇宙大爆炸那个奇点起始物理学家体外意识,历经如今星系的形成,恒星的形成,行星的形成,继而迈向生命的诞生,这一整个全程,皆是从无序朝着有序前行(局部呈现低熵状态),然而在此背后,实际上乃是宇宙整体熵增所伴随而生的现象,举例而言,恒星会发光发热,将自身具备的低熵能量释放至宇宙当中,使其转变为高熵的热能,整体而言依旧是遵循着熵增定律的。
可是问题出现了,依据玻尔兹曼的统计诠释来讲,高熵状态所呈现的出现概率要比低熵状态高很多,那么我们当下所处的这个呈现低熵状态的宇宙,究竟是从何种状态演变而来的呢?
根据逻辑推理,鉴于高熵状态有着更大的存在概率,所以我们当下的低熵宇宙,必定是从某一高熵状态里 而来的,即宇宙的整体演化趋向,应当是从高熵至低熵,这看上去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结论相互矛盾,然而实际上,这恰恰是玻尔兹曼解读的关键所在:熵增仅仅是“大概率”的统计规律,而低熵状态的现身,是高熵系统里一种极为少见的“涨落”现象。
为了能让众人明白“涨落”,我们能够列举出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事例:在游泳之时,我们每一个人都会体会到浮力,从微观的层面讲,浮力的本质是数目众多的水分子持续不断地撞击我们身体而形成的合力。

从微观的角度来看,在不同的时刻,撞击我们身体的水分子,其数量是随机变化的,速度方向也是随机变化的,撞击力同样是随机变化的,有时向左撞击的水分子数量较多,有时向右撞击的水分子数量较多,有时撞击力较大,有时撞击力较小。然而,因为水分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杯水就大约有10的23次方个水分子钓鱼网,所以这些随机的差异会相互抵消,进而我们感受到的浮力是平稳、恒定的。
然而要是我们具备一台精密程度足够的仪器,那么便能够测量出浮力所产生的微小波动,存在这样的情况,有时浮力会略微大一些,有时又会略微小一些,像这种呈现为微小的、具有随机性的偏离平衡状态的现象,它就是所谓的“涨落”。

理论上来说,总会存在那么一个特定的时刻,在这个时刻里,所有的水分子都恰恰好没有碰撞到我们的身体,当处于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在瞬间察觉到浮力消失不见,甚至还会出现短暂下沉的情况,而这个特定的时刻,便是一次“最大的涨落”。
只是这种最大程度的涨落出现的可能性极为低下,也许在整个宇宙历经的寿命范畴内,都不一定会出现一回。
玻尔兹曼认为,宇宙的演化也是如此。

鉴于装满豆子的盒子,我们能借助“相空间”这一概念深入领会,相空间乃抽象数学空间,用于描绘系统所有可能呈现的状态,相空间里每个点对应豆子一种分布状态。于该相空间中,低熵状态如白左黑右这类所占“体积”极小,恰似大海里一滴水;高熵状态如豆子杂乱分布这类所占体积极大,近乎占据整个相空间,如此这般让我们可以更深层次地理解。
在多数的那些时间当中,宇宙往往会处于那种具有高熵性质的平衡状态,恰似盒子里头的豆子始终处于那种杂乱无章分布的状态,从而维持着稳定。
只是偶尔,宇宙会出现一回涨落,如同摇晃盒子之时,豆子偶然间回到有序状态那般。宇宙的熵会短暂地减小,偏离高熵状态,进而形成一个低熵的区域。
现如今,我们所身处的宇宙,是这样的一个低熵系统,它是由高熵宇宙随机涨落而产生的,尽管这种涨落发生的概率极低,可是只要时间足够漫长,比如宇宙倘若寿命无限长,那么不管概率多么微小,它终究会出现。
到这里,玻尔兹曼大脑的概念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倘若我们身处的这个呈现低熵状态的宇宙,乃是高熵宇宙里通过随机涨落而产生的结果,那么从概率的层面来讲,便会浮现出一个更为令人惊叹的结论:经由涨落从而出现一个完整的、处于低熵状态的宇宙,实际上相较于涨落出一个仅仅具备“宇宙认知以及记忆”的大脑,其概率要低得多。
为什么?

由于一个完整的宇宙要让无数微观粒子依照特定规律去排列,进而形成星系、恒星、行星,乃至形成生命,此过程所需的熵减幅度极其大,概率非常低;然而一个“大脑”,仅仅需要足够多的微观粒子,随意排列成一个能够产生“宇宙认知”的结构,它并不需要真正的宇宙当作背景,只需要具备关于宇宙的记忆以及感知就行。
具备这样特征的“玻尔兹曼大脑”,能够呈现为飘浮于宇宙当中的一个孤立大脑,还能够表现为仅存于意识范畴里的“虚拟大脑”,其核心之处在于,随机涨落从而诞出一位拥有完整认知的意识载体,相较于涨落出一个真实的宇宙而言,达成起来要更为容易。
这便是玻尔兹曼大脑的本质,它并非一个实际存在的“意识体”,而是玻尔兹曼在阐释熵增与时间箭头相矛盾之际,推导得出的一个逻辑推论。那个推论表明,要是宇宙的低熵状态是随机涨落所致,那么宇宙当中应当存有无数个“玻尔兹曼大脑”,它们比我们身处的真实宇宙在概率上更易出现,甚至我们自身的意识,都有可能是某个玻尔兹曼大脑产生的“幻觉”。

但需要明确的是,玻尔兹曼大脑理论,虽说在逻辑方面能够推导得出,然而它却极难成立,原因在于它有一个致使的逻辑自洽方面的问题。要是我们的意识确实是玻尔兹曼大脑的随机涨落,那么我们的记忆以及认知,大概率是不连贯、不真实的,毕竟随机涨落实在难以构建出一个完整、连贯的记忆体系。
比如说,你能记起自身的童年,能记起昨日所吃的饭,能记起物理定律,这些连贯着的记忆,需极低熵的状态方可维持,然而随机涨落出如此一套完整记忆的概率,并不比涨落出一个真实宇宙高出多少。
除此之外,现代物理学,从多个不同角度,对玻尔兹曼大脑的可能性,予以了否定。
比如,宇宙大爆炸理论向我们表明,宇宙的低熵状态并非出自高熵宇宙的涨落,而是起始于大爆炸初期的奇点,这个奇点密度无限大,熵无限低,宇宙的演化是从这个奇点开始的,随后逐步去往高熵状态,这和玻尔兹曼的涨落理论并不契合。
与此同时,量子力学向前发展所呈现出来的情况也清晰地显示出,微观粒子的运动尽管具备时间对称性,然而宏观系统的熵增,它是微观粒子统计规律的集体呈现结果,并不是单纯的“概率事件”,反而是一种具有必然性的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