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闲暇之时翻阅《庄子》,发觉好多比较寻常的成语都源自于此,然而如今其意思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现在整理出其中七个在古今之间差异比较大的成语,可方便我们知晓它们最初的出处,以及进一步领会庄子的核心内容。
材大难用
那“材大难用”这话出自《庄子·逍遥游》:惠子对庄子讲,吾有棵大树,人称之为樗 ,它的主干臃肿不合绳墨,它的小枝卷曲不合规矩 ,立在路旁,工匠都不看顾 ,如今你的言论大而无用,这种情况大家都摒弃 ,惠子用不合绳墨规矩大树作比方,据此批评庄子言论大而无用 ,庄子反驳说,今你有大树,忧虑它无用,那为何不把它种在虚无之境,广阔之野 ,在它旁边悠然无为地徘徊,在它下面自在逍遥地躺卧 ,不遭受刀斧砍伐,没有外物伤害它 ,既然无所可用,又会有什么困苦呢!庄子所表达的意思,是那种即便材大也存在着有用之处,也就是所谓的无用之中所蕴含的用处,那又能谈及有什么危害呢,这般情形充分彰显出了庄子逍遥无为的道家哲学思考。
先是有“材大无用”,之后它演变成了“材(才)大难用”,这既不是惠子所批判的材大无用,也不是庄子所认可的材大有用,而是材大虽有用却难得以用,如今大多指的是关于怀才不遇的那种抱怨。谈这个成语意义的转变,有人觉得是儒家有为于世的人生观起到了重要作用,然而想来也是后人当中能够认同“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的人是多么稀少啊。
(清)金廷标 濠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沉鱼落雁
今儿瞅见这个词汇,好些人马上想到的便是美女,仿佛鱼儿跟大雁跟咱人类似具有全都一样的审美标尺度量。
然而,庄子实际所表达的并非就是这般的意思。《庄子·齐物论》中有阐述“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在其中又提到“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起步网校,麋鹿见之决骤”,那么“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庄子原本想要传达的意思是,人跟鱼、鸟、麋鹿属于不同类别,并且彼此之间不存在共同的标准,我们所认定为是美女的,鱼、鸟、麋鹿却并不知晓那是美女,原因在于不管是美女还是丑女,只要它们看到人,就会“深入”“高飞”“决骤”,以此来避免遭受人类的伤害。随后演变出来的“沉鱼落雁”这一说法,大概是受到了“闭月羞花”之类成语的作用,被用以描绘女子极其美丽,以至于就连小动物们看到之后都自愧不如,马上逃窜,防止沦为衬托之物。
西施属于中国“四大美女”当中的一位,自然而然也获得了庄子的认同,于庄子所著的《齐物论》里出现过,在《天运》之中也有曾被提及,“东施效颦”这个故事同样源自庄子之处,然而庄子并非是由于东施不美丽才予以嘲讽沉鱼落雁什么意思,而是鉴于东施的“不自然”,缘由在于在庄子的观念里“厉与西施,道通为一”。
《齐物论》里讲:“道路是行走出来才形成的,事物是称呼使然才这样叫。怎样才是这样呢?这样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这样。怎样不是这样呢?不是这样是因为它原本就不是这样。事物本来就有它这样的道理,事物本来就有它可行的方面。没有事物不是这样,没有事物不可行。所以为此列举草茎和房柱,丑女和美女,以及各种千奇百怪、变幻无常的事物,从道的角度看都是相通统一的。它的分离,就是形成;它的形成,就是毁坏。凡是事物没有形成与毁坏的区别,再次相通为一体。”。
于庄子的观点而言,有着丑陋面容的女人,以及容貌美丽的西施,从道这个层面的视角来讲,皆能够与彼此相互贯通从而合而为一。
俞明 庄子小像
朝三暮四

现而今,“朝三暮四”这个词汇主要是用以表示“反复无常以及变化多端”,然而去瞧瞧原文便会发觉意思差异极大。《庄子·齐物论》记载,“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两行。”那狙公所饲养的猕猴们,对于早上获取三个橡子,晚上获取四个的情况不满意。可是要是换成早上四个,晚上三个,它们却愉悦地应允了。依照道的视角去观察事物,自然现象原本就是同一的状态,不存在所谓的是非方面的问题。你觉得是对的情况,不一定真的是对;你以为是错的情形,不一定真的是错。总而言之,仅仅是一种片面的见解罢了。“怎么会是这样呢?因为这样所以是这样;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因为不是这样所以不是这样。”人们依据主观的想法,基于某些条件从而肯定某一事物,也能够只凭借某些条件就否定某一事物。
在庄子眼里,猴子们因其主观,对“朝三暮四”感到愤怒,却对“朝四暮三”感到愉悦。这是因为庄子借此影射当时的百家,他们宛如一群争抢“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的猴子,带着各自主观的成见,去各处引发争论。然而细想当下的自己,我们难道不也是那群相互争吵的猴子里的一员吗?庄子所讲的“朝三暮四”阐释的是一个哲学道理,而如今“朝三暮四”一般已被当作贬义词来使用了。
鼓盆之戚
庄子的妻子去世了,惠子前往吊唁,然而庄子却正岔开双腿坐在那里,敲着瓦盆唱歌。原本的“敲着瓦盆唱歌”,后来演变成了表示丧妻悲痛的“敲着瓦盆的忧伤”,“唱歌”与“忧伤”的差异致使原义与新义相差很远。
庄子妻子离世后,其做出“鼓盆而歌”的举动,自有一番道理。庄子说,在她刚去世时,我怎能不感慨呢!仔细探究,她起初本就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原本也没有形体,不只是没有形体,原本还没有气息。在恍惚迷离之中,变化而有了气息,气息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又变化到死亡,这就如同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人家安静地躺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嗷嗷地跟着哭泣,自认为这是不通晓天命,所以就停止了哭泣。这件事在《庄子·至乐》中有记载,这恰恰体现了庄子对待生死的达观态度。冯友兰曾经说过,庄子在处于懵懂无知的那种状态的时候,他呈现出的是悲恸的样子,等到他醒悟过来以后呢,他便不再悲恸了 然后讲述这个故事,目的是为了启发那些重情的人,让他们能够明白事理从而得以排解掉感情方面的沉重负担 从“歌”到“戚”的这种变化,大概是因为世俗当中的人没有办法容忍妻子死了却还唱歌这种反常的行为举动,所以才会演变成“鼓盆之戚”。
我怎么能晓得喜好生存不是世人受到的一种迷惑!我怎么能知道厌恶死亡不是那种年少时背井离乡而不知回归的人心里的想法!其中,“弱丧”,是指年幼时就离开家乡的人。对于庄子来讲,活着就是离开家出去闯荡,死了才是回到家。唐代道家的学者成玄英说:“弱者是指年纪小的时候,丧的意思是失去。说的是少年遭遇战乱,失去了故乡,于是在别的地方安定下来而不知道回归,叫做弱失。从没有产生出有来,称之为生;从有变回没有,称之为死。于是便贪恋生存厌恶死亡,这难道不是那种年少背井离乡不知回归的表现吗!”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我怎么能够知道贪生不是世人的一种困惑?我又怎能晓得恶死不是那流落他乡的游子不知返回故乡的心态呢 ,“弱丧而不知归”此比喻 ,流露出庄子对世人客居当下却乐不思蜀的痛惜 ,尤其是一个“归”字 ,表达了庄子对于死亡的坦荡态度。
呆若木鸡
驯养斗鸡的纪渻子在给周宣王驯养斗鸡,十日后,周宣王询问是否将鸡驯好,纪渻子表示还不行,还骄傲得很呢,十日后,周宣王再次询问,纪渻子称还不行,原因是斗鸡一听见响声就叫,看见影子就跳,很是浮躁,又过十日,周宣王问时,纪渻子依旧说不行,此时斗鸡还是盛气凌人!又过去了一个十日,纪渻子对周宣王讲,斗鸡驯养好了,因为当下这只鸡已然“德全”,神情凝然寂静,看上去好似木鸡一般沉鱼落雁什么意思,其他的鸡见到它都不敢正面直视,转身就跑掉了。由此能够知道,庄子原本的意思是,无动于衷的木头鸡才是斗鸡应当去追求的最高水准的境界。这个成语如今用来描述人呆傻愚笨,有着某些痴傻发愣的模样,应该可以说是一个含贬义的词汇了。
细想之下,不但“公鸡里的战斗机”理应是“木头鸡”,那些专心于工作的人想必也有好些在生活里“呆得像木鸡”。《达生》整篇讲的是养生得要“全神”,世间之事,又有哪一桩不需要“全神”呢?
得鱼忘筌
荃是用来捕到鱼的,捕到鱼后就忘掉荃,蹄子是用来捕获兔子的,捕获兔子后就忘掉蹄子,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悟到心意后就忘掉言语,我怎么能找到忘掉言语的人并和他交谈呢,出自《庄子·外物》中有这般表述 ,这表述是这样的 ,表述为这样。
“荃”存在写作“筌”的情况,它所指代的是捕鱼的竹器具。“得鱼忘筌”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捕到鱼后便忘掉了捕鱼的工具,后来其含义演变成在达到目的或者成功之后却忘恩负义。就如同嵇康《赠秀才入军》中所写:“嘉彼钓叟,得鱼忘筌。”“得鱼忘筌”已然具备了“过河拆桥”的意思。

想要表达的是,庄子原本所讲的意思是,目的跟手段并非一样,一旦领会了深奥奇妙的义理,那表达它的言语便可以忘却。然而,世俗的理解却是借着捕鱼的工具才获得到鱼,得到鱼之后就把用来捕鱼的工具给忘掉了,这可是典型的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行为呈现。思考一下庄子的本来含义,既能够理解世人的那种解释,又会钦佩庄子在两千多年之前就已然明白了手段以及目的的问题。
明 刘节 藻鱼图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能者多劳
“能者多劳”出自《庄子·列御寇》它讲的是,巧者会劳累,知者会忧虑,而无能的人没有追求,整天吃饱了四处游玩,就像没有系绳索漂浮游荡的船,是那种内心虚空四处游玩的人。
庄子不认可“巧者劳、知(智)者忧”,庄子赞赏的是“无能者无所求”,这充分体现了庄子对无挂无碍的精神世界的向往,也体现了庄子对逍遥无为的精神世界的向往。
在儒家的观念里,对那些无所作为的人是极为不认可的。《论语·公冶长》当中有这样的表述,宰予大白天睡觉,孔子见状便说,朽木是不可以雕琢的,粪土一样的墙壁是没法粉刷的,对于宰予这个人又何必去责备。孔子还说道,起初我对于人,是只要听到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的,如今我对于人,是听到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了,因为宰予这件事我改变了自己的这种判断标准,也就是“听其言而观其行”。
现今,“能者多劳”所表达的意思是,具备能干特质的人,其所从事的事情数量更多,且劳累程度也更高,又或者是能力较为强大的人,所获得的酬劳也更为丰厚,它带有十足的褒义性质,然而这与庄子原本的意思可以说是相差甚远。当下,年轻人所说的“躺平”,我认为或许不仅仅是“佛系”这种状况,且其中还蕴含着几分庄子所具有的那种精神。
两千多年前就已与我们有距离的庄子,其成语能流传下来,足见先人对它的重视程度,在使用当中产生不同意思属于必然现象。从语言发展学角度当然有一番阐释,然而今日我们借助这些熟悉词语重新认识庄子精神,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许多人讲,庄子是艺术家,庄子文字优美、自然、自由,绝非一个哲学家的名号所能涵盖。世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类已遍体鳞伤,进入庄子的世界,慰藉也好,逃避也罢,至少能让我们感觉世界依旧美好。
(清)金廷标 濠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